她拿到了另一所顶尖纯艺院校MFA的录取,学费不是她父母从利润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。学校不在纽约,但他允许她离得远一些。这是她和Asriel关系里第一次真正的长距离运行测试。他把距离让了出来,像把链子的长度放长了一截,看看这只猫会走到哪里去。
开学前的假期,他随她一起回了中国
她对父母说,那个资助她艺术项目的基金会管理人员正好来中国了,要不要请人家吃顿饭,这个说法倒也不算错。
父亲母亲果然很当回事,空气里浮着一股长辈接待贵客时才有的郑重,既怕太铺张,又怕太寒酸。最后定了一家老字号。
结果他本人出现在门口时,他俩明显都怔了怔。他显然和他们想象的形象很不同。
他给她的父母都准备了礼物,不是会让人收不安心的昂贵,没有一样让人推辞不掉,也没有一样显得随便,恰到好处的得体。森看得出来,这不是临时买的。他连礼物都做得像外交使节。
森本来打算当翻译,结果Asriel用中文开了口,她从来没想过会在他的口中听到的语言。不是那种一句“你好”式的中文,是真的有句子结构、有腔调的。发音有些轻,调子偶尔飘掉,可已经足够让满桌人都停了一下。
她完全不知道他还会中文,他一开始就会吗,还是偷偷学的?
她脑子里哗一下涌上无数个他在她旁边、而她毫无防备地用中文说话的片段。她在夜里喃喃说想吃麻辣烫,自言自语过没头没尾的话,也在电话里和国内朋友说起过在纽约遇到的人和事。她说过想家,说过好气,说过很多句从来都以为他听不懂的、像被折起来藏在柜底的情绪。他都听见了。全听见了。可他从没说过。
Asriel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侧过脸冲她极快地眨了一下眼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种很淡的、像恶作剧得逞了的愉快。森在桌下死命踢了他一下。他不躲,慢慢喝了口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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