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是,"林晓说,"我睡不着。"

        "明天晨礼,卯时,"他说,站起来,把灯调低,"你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,但要回去睡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出去了,林晓一个人坐在那个光线昏黄的图书馆里,把今晚他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翻了一遍,那个书商,那五个铜钱,那句"这次我不会算错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抱着那本没有真正看过的书,在那里又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想一件事,赛勒斯的"失败"是什么样的。他说那个学生失去了全部的魔力,那个学生就是如今的书商。"失去了魔力"五个字说起来很快,但它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一个人的月纹永远不会再亮了,意味着那个人的身体里有一套完整的通道系统但全部停止了运行。那个人还在呼吸,还在吃东西,还在过日子,开店,结婚,养孩子,但他的魔力死了。魔力死了的精灵,和魔力还没有觉醒的人类,中间隔着一个很大的区别。

        区别在于,人类从来不知道魔力是什么味道,那个书商知道,他知道魔力在通道里流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,知道月纹亮起来的时候是什么颜色,知道觉醒的那一瞬间世界变得多么清晰,然后那些全部消失了,他失去了它们,不是从来没有过,是有过,然后没有了。这比从来没有过要残忍得多。

        赛勒斯把这种残忍背负了二十年。二十年来他每隔几年去买一本最贵的书,收下那多找的五个铜钱。他用这种方式确认那个书商还在,还在卖书,还在活着,还在,用那五个铜钱,和他保持一种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联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图书馆里坐到灯芯烧短了一截,然后站起来,把那本书放回架子上,她从头到尾没有翻开过它,走出了图书馆。走廊很暗,但她认识路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十八天,规训殿来了一个新的"协助导师"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叫雷纳德,中级导师,外表儒雅,三十多岁的样子,赛勒斯介绍他时说是来协助加速训练阶段的魔力观测工作,林晓看见他时想起了宴会上那个眼神交换,想起了莉莉安说的那个在走廊里见过的导师的面孔,她确认了,是同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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