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朝皆知江不疑性情孤冷、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,而裴琅是长安城里横行霸道的混世魔王;让一尊恪守成规的神只去管教一匹离经叛道的疯狼,无异於将两人一同架在炭火上烤。
裴琅若顽劣闹事,江不疑便是「教化无方,有负皇恩」,门阀便能名正言顺将这位力主变法的帝师拉下神坛;裴琅若是被逼得拔刀伤了太傅,西北与朝廷反目,江不疑就是第一个替死鬼。
周文敬等人立刻换了口风,齐齐跪奏:「王阁老所言甚是!请陛下着江太傅开恩收徒,教化世子!」
四方逼压,朝堂成了无声的绞肉场。
老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帝王心术。他不想在此时逼反西北,又忌惮江不疑在寒门士子中日渐隆盛的声望,这柄双刃剑互磨,正中下怀。
「江卿。」老皇帝俯视着阶下年轻的太傅,「你意下如何?这块西北的顽石,你可能教得?」
殿内静得落针可闻,众人皆等着看这位孤傲清高的太傅拂袖婉拒、惹得龙颜不悦。
然而,江不疑长睫微垂,广袖一展,自袖袋中缓缓取出一物,捧於掌心。
那是一枚剔透无瑕的羊脂白玉佩,玄色丝绦垂落在天青色袖缘之上,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华。
正是昨日裴琅随手砸入他轿中的信物。
「臣,领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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