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方向传来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震得窗户纸都在微微颤动。
她翻身坐起来,天还没亮透。她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,听见前院传来嘈杂的人声,有人在喊“快开门”,有人在喊“军医”,有人在喊“担架”,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开了的粥。
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她起身往前院跑,跑过走廊,跑过东跨院,跑到前院的时候,看见大门敞开着,几个士兵抬着一副担架从门外进来,担架上躺着一个人,浑身是血,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,分不清原来的颜色。她的腿一下子软了,扶着廊柱才没有摔倒。她看着那副担架从她面前经过,血从担架上滴下来,在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,像一朵一朵接连开放的花。
不是沈时墨。
担架上的人脸朝下趴着,她看不清是谁,但那个身形比沈时墨矮了一些,肩膀也没有沈时墨宽。她的心跳慢慢回落了一些,可那股揪着的感觉并没有消散,反而更紧了,勒得她喘不过气来。她跟着担架往前走,走到东跨院的厢房门口,看着士兵们把人抬进去,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,门在苏晚晚面前关上了。
她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离开。门缝里透出一线光,她凑过去看了一眼,只看见几个人围在床边,挡住了她的视线。她正想再靠近一点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沙哑而疲惫,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的那种干涩:“晚晚。”
她转过身,看见了陆怀瑾。
他站在走廊的另一头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,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。他的军装皱巴巴的,上面有血渍和泥土,左手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,露出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,伤口没有包扎,血已经凝固了,结成一条黑红色的痂,像一条蜈蚣爬在他的手臂上。他的脸上也有伤,颧骨处破了一块皮,血珠已经干了,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有几缕垂在额前,遮住了半边眼睛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。
苏晚晚看着他,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话来。她没有动,他也没有动,两个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着,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和叫喊声,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。
陆怀瑾先动了。他朝她走过来,步子不快不慢,靴子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一下的,像某种节律缓慢的心跳。他走到她面前,停下来,低头看着她,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有太多的东西,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,表面平静,底下却翻涌着残存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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