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看中文 > 综合其他 > 珩玦长歌 >
        然而,沈丞相却只是久久地看着那封信,那一向沉稳、锐意进取的手,轻轻抚过信上的字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怒斥,亦没有下令去京郊搜城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丞相转过头,与夫人崔文君对视了一眼。两位在京城朝堂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长辈,在这一瞬间,眼神里没有寻常父母的慌乱,有的只是一眼看穿底牌的彻骨悲凉。

        皇上上个月在内廷,已经对沈相露出了「欲命相府提审章家」的口风。天子要清洗章家,最狠的一步,就是逼着沈家去当那定罪的刽子手。那是个逼到眼前的艰难困局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相和夫人看着桌上的决绝书,心里全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慕玦根本没有试图在朝堂上周旋,她太烈、太刚,所以她选择了最彻底的决裂。她留下一封信,是选择逃离这个即将到来、逼迫相府的艰难困局;而她孑然一身走向天涯,更是不愿留在京城成为皇权用来逼迫沈家、羞辱章家的棋子。她要用自己的这条命,在没有任何转机的朝堂死局之外,去江湖民间,帮章珩寻得一线生路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丞相缓缓闭上双眼,一声长叹,脸上的风霜彷佛在这一瞬间深了几分。沈夫人崔文君没有哭,她只是转过身,缓缓走进了相府的佛堂,在无声的煎熬中,为那个独自走进风沙漫天、以命做棋的女孩,敲响了第一声木鱼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此时,远离京城的江湖上,风霜正烈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了相府的庇护,沈慕玦一匹瘦马、一柄长枪,过的是最草莽、最底层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江淮大水的灾区,地方门阀为了掩盖当年贪墨赈灾粮款的真相,暗中雇佣了无数江湖杀手与绿林草寇,企图将那些曾随章珩开仓放粮的地方将领和知情百姓悉数灭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慕玦踏进江淮的第一个月,便遭遇了三场暗杀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最惨烈的一夜,暴雨倾盆,她在淮安府的一座废弃破庙里,被五名死士重重包围。那些死士刀刀直逼要害。沈慕玦左手手心磨得全是血泡,她死死咬着牙,那柄被铁箍重新箍好的断枪在她手中爆发出困兽般的长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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