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文字是骗不了人的。一个写饮食的人如果对食物失去了热情，那多半是因为她的心已经冷了很久。」金淑拿起大汤勺，轻轻搅动着锅里的汤汁，让每一块鹅肉都充分包裹上浓稠的酱汁，「外祖母留下的食谱，是想让你记住过去的味道，还是想让你被过去绑架？」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精准地敲击在雪翎防备多时的心弦上。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该从何说起。关於家族的没落、关於上一辈恩怨的残片、关於自己在大都市名利场中日渐枯竭的灵感……这些沉重的行囊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「尝尝这个。」金淑打断了雪翎的思绪，用公筷夹了一块已经炖得软烂入味的鹅肉，连同吸饱了汤汁的粉条一起盛在小碗里递到她面前，「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东北的冬夜很长，如果连胃都暖不热，怎麽有力气去解开那些历史的死结？」
雪翎接过碗，白瓷碗传来滚烫的温度。她夹起那块鹅肉放入口中。
那一瞬间，味蕾被彻底唤醒了。酱香、肉香、大料的复合香气在口中爆发，鹅肉酥烂而不柴，油脂在舌尖化开，却没有一丝油腻感。紧接着，她咬了一口那圈贴饼子，酥脆的底部与吸满肉汁的绵软内里形成了完美的口感对比。
一股久违的热流从胃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，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。
「好吃吗？」金淑托着腮，笑吟吟地看着她。
「……好吃。」雪翎的声音有些哽咽，但紧锁的眉头却在此时彻底舒展开来。她抬起头，看着眼前这个豪爽而细腻的朝鲜族女子，窗外是呼啸的寒风与纷飞的雪花，而屋内，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唱着温暖的歌。
这一刻，她知道，自己的这场北方之行，才真正算是有了一个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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