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人的脸上,都有那个表情——不是痛,是松动,是什麽锁着的东西,在颤动,在试着松开。
林哲继续砸,第二下,第三下,每一下那个撬棒都沉进去,沉进那个镜面的另一侧,裂缝越来越多,那个光越来越亮,那个声音越来越高——
然後,第五下,镜面碎了。
不是碎成玻璃渣,是碎成光,整面镜子从中心爆开,那个光充满整个浴室,充满整个走廊,林哲闭上眼睛,他感觉那个光从他皮肤上穿过去,像电流,像水,像什麽东西在他身上找东西、在找一个契约、在找一个它以为有的东西,然後找不到,然後失去抓力,从他身上滑走。
声音消失了。
光消失了。
浴室的墙上,那个镜子的位置,只剩下一个空的镜框,墙壁上有一些细细的裂缝,从镜框的位置往外辐射,就像地震的裂纹,就像一棵树的根。
然後公寓开始晃。
不是地震,是那种从里面往外崩解的晃,墙壁的裂缝越来越大,天花板开始掉灰,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熄灭,然後亮起,然後又熄灭,整栋楼在一个非常缓慢、非常确定的节奏里,开始瓦解。
林哲跑了。
他跑出浴室,跑过走廊,走廊上所有的邻居都在往楼梯跑,老太太跑得出乎意料地快,四楼的男人在她後面,405的那个窗帘拉着的人——林哲第一次看见他,他的耳朵那个位置,是平的,光滑的,像是从来就没有长过耳朵,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,他看见林哲,用嘴型说了什麽,林哲没有读懂,但他觉得那是谢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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