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祝铭山的愿望很快就落空了,当高继勳再次出现在祝铭山的视野里时,已然是浑身血污衣盔不整的败军模样了!当然,高继勳他们身上和盔甲上的血迹,都是他们返身冲出山谷时抹上的朱砂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仲兴一见高继勳他们退出山谷,便赶忙领着身边士卒们大声喊了起来:“败了!败了!敌军杀过来了!快跑啊!快跑啊!”千百号人的声音,像瘟疫一般迅速在大军中弥散开来,让已经是百病缠身的巨人,刹那间魂飞地府。

        祝铭山一见这情形,大骂道:“蠢材!喊什麽!乱我军心,快,让他们别喊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可是,这哪里止得住啊,本来军心就在崩溃的边缘,程仲兴这一喊,加上高继勳他们满身是“血”的样子,祝铭山的军阵瞬时大乱,士卒们争先恐後的向着四面八方逃散开来,军中的将校们已经无法约束手下的士卒了。好在除了高继勳部,大军并未通过浮桥到达南岸,不然,溺水者必然不计其数!

        祝铭山也已无力管束他的军队了,他只能在奔逃中的军阵中高喊着:“不要乱,不要乱!站住,都站住!”可哪还有人听他的?全军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,士卒们害怕的不光是背後的刀刃,几乎所有人都隐约的知道自己现下的身份是反贼,他们更害怕今天要是把屍体丢在了这里,他日家人必受连累,唯一的办法就是拼着命活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素清站在南岸的山上,看着对面祝铭山的队伍山崩似的逃亡,他知道大事已成,但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忧。正南在一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,甚至看到对方士卒连滚带爬的滑稽场面,还“呵呵”地笑出了声,素清转过脸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可正南没心没肺的并没有察觉素清的不悦,反而说道:“哎,公子,咱怎麽不等他们过河以後,再吓唬他们呀,那时候他们肯定抢着逃过河去,你踩我,我踩你多好玩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正南没想到素清回头冲着他喝道:“你住嘴!”接着素清并不理会正南的惊讶,而是指着对岸质问道:“你把他们的性命当成了什麽?我当然知道待他们过河之後,再逼着他们夺命逃亡,我们的胜面更大,可是他们呢?你替他们想过吗?他们哪一个没有父母、兄弟、姊妹,哪一个不是穷困家中的指盼?你就忍心让他们无故死在这小小的渭河边?若是为国而亡,朝廷还有抚恤,可他们现在是从贼叛逆,若今日亡於此地,非但无葬身之地,日後他们的父母还要受乡人奚落,你就这般冷血?胜即胜了,还要人万劫不复才罢休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正南这也是第一次见到素清发这麽大的火,可素清说的话他又不太理解,心里也很不服气,於是他小声嘟囔道:“公子这话好没道理,你自己都说了,他们是逆贼,逆贼就是敌人,咱要是不想伤他们,干嘛还要举兵来此?乾脆把太陵城让他们好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是什麽话?”素清说完这一句,努力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,放缓了语调接着说道:“若是两军阵前,白刃交错,你死我活,那自不该心怀慈悲,若对敌有半分怜悯,那便是对手足痛下杀手。不错,此刻他们是叛军,可他们皆是受人蒙蔽而已,从军者谁不知军令如山?主将挥刀,你若不奋力前驱,则必死於军法!试问,你若是阵中士卒,又当如何?为将者不应将杀戮多寡视如军功而自傲之,但凡有半分降服敌军之法,必尽千百分之力以图之,这方是为将者须怀有之仁德、慈悲之心!否则即便统领千军万马,又与市井屠夫何异?故兵法云,不战能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!”

        正南听着素清的话,开始试着去理解他眼前这位两手时刻握着佛珠的大军统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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