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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"半睡着,"孤生道,"一会儿醒过来,一会儿又沉下去,算不得真正睡实。"

        老者点了点头,隔了片刻,才又添了一句:"我姓隰。谷里的人,唤我一声伯。"

        孤生把这个字收下了。隰,不是他听过的姓,也不像辰国旧姓里的常见字,倒像是从地底翻出来的一个老字。他没有追问,只道:"隰伯。"

        两人一同望向谷底那片渐亮的地方。晨光越过石壁,把旱地上的露水照出一层薄亮,畦G0u里的土翻得深,翻得匀,埂上压着去年的枯草,是过冬的老法子。孤生数了数,这片旱地少说也有三四十畦,够养活一谷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"这地是谁种的?"孤生问。

        "谷里的人。"隰伯道,顿了顿,"谷里三十七口,老的老,残的残,能下地的不到十个。可地不挑人——你给它力气,它给你粮食。它b人厚道得多。"

        孤生没有接话。他想起昨夜那一眼,想起老人看他的脚时那种沉甸甸的目光,忽然觉得这谷里每一寸土底下,都压着些他不知道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"你父亲走路的时候,"隰伯忽然开口,"脚底下的大地会回应他。一沉,一沉,像替他的步子打着拍子。我们这些老骨头,隔着老远,都能从地底感觉出来。"

        孤生心中一紧,侧过头望向他。隰伯没有看他,目光仍落在谷底那片旱地上,像看着一个不在眼前的人。晨光从他脸上滑过去,那些皱纹一条一条地亮起来,又暗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孤生的脚正踏在身旁的石地上。有一瞬——只有一瞬——那片地面竟从他脚底传回来一丝极轻的震颤,轻得像水面上掠过的一粒石子,随即又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僵住了,没有动,也没有说。那丝震颤来得快去得也快,他几乎以爲是自己听错了自己的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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