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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一股极其隐秘而汹涌的狂喜,如同暗流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,带来一阵近乎战栗的悸动。那喜悦如此强烈,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冰冷面具。他猛地收紧手指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才勉强压下眼底几乎要溢出的情绪,迅速垂下眼帘,掩去所有波澜。

        再抬眸时,他已恢复了平静,只极淡地应了一声:“…嗯。”声音却比方才更加沙哑了几分。他不再看她临的字,转而拿起那方青玉镇纸,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,冷硬的玉石似乎也染上了他指尖异常的温热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,却弥漫着一种无形而粘稠的氛围。吴灼并未察觉兄长内心的惊天骇浪,只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笔法的进步,心中还有些小小的雀跃。

        吴道时咳嗽了两声,声音虽沙哑,却似乎有了些谈兴,“米元章此人,虽狂放不羁,但其笔法之妙,全在‘八面出锋’,心手相应,方能自然天真。你临帖时,可细观其转折处的提按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竟难得地与她谈论起书法心得,虽依旧带着教导的口吻,却比平日的冰冷命令多了几分耐心与细致。

        吴灼仔细听着,不时点头。见他说话间又忍不住咳嗽,便轻声提醒:“哥,药和梨膏快凉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吴道时这才像是想起,端过药一饮而尽,又端起那碗微温的梨膏,用匙慢慢舀着喝了。清甜的滋味似乎缓解了喉间的不适,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。

        放下碗,他并未让吴灼离开的意思,反而又从案头抽出一卷旧拓:“这是前年得的《苕溪诗帖》旧拓,虽残损了些,但神韵犹存。你比对着看看,与方才那摹本有何不同?”

        吴灼只得接过,仔细观摩。两人就着灯光,竟真的讨论起两幅字帖的异同来。吴道时学识渊博,见解精辟,吴灼也渐渐放下拘谨,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。书房内一时竟只剩下低语探讨声和偶尔的咳嗽声,方才的紧张与冰冷,在这静谧的墨香中悄然溶解。

        期间,陈旻曾敲门欲送热水,被吴道时一句“暂不需”打发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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