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踏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步,听见火焰爆裂。第二步,听见有人疾声催促。第三步,斜倒在地的残柱忽然立起,破败高台在她眼前一寸寸复原。朱栏重现,青幔垂落。两列书院弟子立於阶下,执盘捧册;铜磬一响,掌礼官扬声唱名。一名少年自长阶下走来。玄sE衣袍被天光g出清瘦的轮廓。他停在授赏台前,向她伸出手。她低头,才发现自己捧着一只乌木托盘,盘中盛着银铸浑天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应当念出他的名字,「沈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铜磬声骤然尖锐。青幔褪作深蓝布幕,乌木盘化为掌中的金属奖盃。那名玄衣少年也在明灭之间换回白sE制服,x前名牌被礼堂灯光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    掌声、铜磬与回音一并散去。夏微站在焦黑的高台上,心口像被什麽轻轻撞了一下。记忆没有停止。它们沿着残垣间的烟气接连醒来。她看见归澜当中,沈月恒在谳案房里替她添灯,嘴上只道是免得她抄错卷宗;看见自己在寒夜里绕过半座城送药,到了门前,却只说是官署多发了一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替她挡过暗箭,醒後第一句却是,「下回别站在那种地方碍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守了他一夜,天亮时只回,「若非案子尚未结,我早走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每一句话出口以前,都要先削去最柔软的部分。像两个隔水相望的人,明知对岸灯火为自己而留,却谁也不肯先唤渡船。

        夏微扶住残柱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忆深处,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。少年的轮廓渐渐清晰,清瘦分明,眉骨略深,鼻梁笔直,眼尾收着一道近乎冷淡的弧。可他垂眼时,那份疏离便会淡去一些,只留下眼睫投落的薄影,与眼下长年未曾睡足似的倦sE。他的五官并不锋利,真正使人难以忘记的,是那种过分安静的神情,彷佛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,都被他留在了目光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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